谢明月又重生了,重生在她回京城的路上。
“小姐,前面就是驿站了,咱们要下去歇息一晚上吗?”
丫鬟红绡问道。
谢明月摇头:“不用,直接进城。”
“直接进城?会不会来不及?”
另一个丫鬟阿蛮掀开车帷,望着天边沉沉压下的乌云,满脸担忧。
“无妨,今日城门会晚上一刻钟关闭,快马加鞭能赶上。”
谢明月双眼微阖,淡淡说道。
那一世她也是在这天回京,却不知由于南诏使节突然来访,为了迎接他们,城门并没有按时关闭,而是晚了一刻钟。
而她害怕错过入城时机,便在驿站住了一晚。
结果好死不死的,遇到了皇后的侄儿,承恩侯府的三少爷崔砚。
之后就是长达两年的纠缠,不,应该说是单方面的骚扰。
她成了京城里人人嘲笑的笑柄,也给了皇后拿捏她婚事的把柄。
这一世,谢明月决定从源头避开他。
红绡觉得小姐这两天变得很奇怪,神神叨叨的,说些她听不懂的话。
不过还是乖乖向车夫传达命令。
马车骤然提速,溅起阵阵尘土,与天边的乌云相映,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。
“要下雨了。”
谢明月倚在车窗前,看着像小老鼠一样偷吃饴糖的阿蛮,轻声叹息。
阿蛮是她在药王谷收下的丫鬟,红绡也是从小跟在她身边的,两人的忠心毋庸置疑,那一世为了保护她,都被人害死。
阿蛮更是被万箭穿心而死。
可惜了这丫头一身力气,却因为不通武艺,落到那般凄惨的下场。
这一世,无论如何都要让她修习武艺。
正思忖间,后方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,震得地面微微发颤。
谢明月眉头微蹙。
这个时辰,除了南诏使节,还有谁会这般仓促赶路?
不等她细想,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已从马车旁疾驰而过。
马背上的少年绯衣猎猎,金冠束发,腰间悬着的银弓在暮色中泛着冷光,模样俊美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。
路过马车时,他忽然扭头朝车厢看了一眼,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探究。
四目相对,刹那交错。
一群锦衣少年紧随其后,嬉笑打闹声随风飘来:“崔砚那个蠢货,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,跟本少爷斗,只能在后面吃灰!”
“可不是嘛!谁都比不过咱们秦二公子厉害,居然真猎到了白狐!”
“这是本少爷的孝心,孝心你懂吗?有了它,本少爷未来一年的花费就有着落了!”
绯衣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,语气张扬。
“咦,城门居然真的没关?”
“明明是我掐算得准,说了城门没关就是没关,你们还不信……”
一个身穿宝蓝衣衫的少年笑着说道。
“得了吧神棍,你那本事,也就这点用了……”
马蹄声渐渐远去,谢明月却死死盯着那绯衣少年的背影,心神巨震。
仅仅只有一眼,她却看得分明,那少年眉宇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紫气。
那是紫微之气,主帝王之相!
她认得这少年,秦国公府二少爷,秦长霄,也是秦国公唯一的嫡子。
大庆朝有名的纨绔败家子,名声与崔砚不相上下,虽属宗室,却与当今圣上血缘已远,快出五服,怎会身具紫微之气?
谢明月心头翻涌。
没人知道,她其实活了三世。
第一世,她救了皇帝一命,全家因她青云直上,享尽荣华。
唯有她,重伤垂死,好不容易活下来,却遭到皇后的嫉恨,要将她和娘家侄儿崔砚赐婚。
崔砚是人人皆知的纨绔,京中贵女避如蛇蝎,谢明月不堪受辱,干脆又捅了自己一刀。
婚事自然没成,而她也因为伤及心脉,性命垂危,被皇帝连夜送往终南山药王谷救命。
药王谷谷主林道长道医双绝,耗时一年,终于让她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喘口气。
等她能回京时,才知道家里多了一位表姐。
表姐端庄娴雅,温柔慈和,侯府上下都喜欢她,就连曾经说要娶她的竹马,在见到表姐后,也变了心,言明非表姐不娶。
尤其是母亲宋氏,更是将其视作亲女,什么好东西都给了表姐,对谢明月这个亲生女儿反而极其冷淡。
谢明月渴望母亲的关爱,因此对表姐处处忍让。
却不料,反而被人害死。
她心有不甘,死后没能去投胎,反而在人间游荡了几年。
然后在某个雷雨交加的夜晚,被一道紫色雷霆劈到了修真界。
可惜好不容易混到渡劫,结果愣是被心魔执念所困,一睁眼,又被雷劫给劈回来了。
她不知道重生回来的意义何在,但既然回来了,她便绝不会再过那种委曲求全的日子。
可惜这个世界没有灵气,想要修行,怕是需要不少功德。
而想要功德,最快的方式,莫过于身处那个位置,上位者一句话,便能决定万民兴衰。
做皇帝是不可能,但她可以当国师啊。
凭她在修行界所学,糊弄一下皇帝还不是轻而易举。
谢明月垂下眼帘。
当今圣上子嗣单薄,仅有三子两女。
皇后所出的太子,贵妃膝下的二皇子,还有淑妃所生的三皇子,以及其他两位妃子所出的公主。
那一世她死得太早,未曾看清最终帝位归属,如今看来,这大庆朝的江山,怕是藏着不为人知的变数。
“小姐,您怎么了?脸色这么难看?”
红绡察觉到她的异样,担忧地问道。
“无事。”
谢明月压下心中惊涛,“快些进城,别耽误了正事。”
马车一路疾驰,终于在城门关闭前一刻冲了进去。
刚进城,谢明月便吩咐道:“先不回侯府,去皇宫。”
“啊?现在就去皇宫?”
红绡愣住了,“小姐,您刚回来,身子还弱,不先回府歇息一下吗?况且这都快入夜了,宫门早就下钥,哪是说进就能进的?”
谢明月掀开车帷,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隐在暮色里的宫墙轮廓上,语气笃定:“寻常人进不去,不代表我进不去。走,去朱雀大街。”

